最近，我想起一部很久以前看過的電影——《命運好好玩》（Click）。於是呢！我又找來看了一遍…
男主角 Michael 得到了一支神奇的遙控器，可以快轉人生。
圖片來源：《命運好好玩》（Click, 2006）電影海報https://www.sonypictures.com/movies/click
不想聽的爭吵？快轉。
不想面對的工作？快轉。
無聊的等待？快轉。
一開始，他覺得這簡直是人生作弊器。
但最後他才發現，當自己不斷按下快轉鍵時，連那些真正重要的人生片段，也一起被跳過了。
這讓我突然想起，小時候的自己，其實也很想按下人生的快轉鍵。
那時候的我，總希望趕快長大。
長大後，我就可以考駕照開車、可以去跑夜店、可以喝酒、可以到 KTV 夜唱一整晚，也不用再聽大人們一直嘮叨我。
那時候我以為：
長大，就是自由。
現在回頭看才發現，我真正想快轉的，並不是童年，而是那些「我不喜歡的部分」。
而奇妙的是，長大後的我們，似乎又開始用另一種方式快轉人生。
我們正在把 AI 當成快轉鍵
老闆交辦工作？
「AI，幫我做。」
出國看到看不懂的菜單？
「拍給 AI 翻譯。」
內向害羞，不知道該怎麼跟人說話？
先把一大段文字打好：
「AI，幫我改得自然一點。」
這些事情本身都沒有錯。
AI 確實可以替我們省下大量時間。
但我開始思考的是：
當 AI 可以替我們跳過越來越多過程，我們會不會也慢慢失去過程本身？
因為有些事情真正的價值，可能不只在「完成」。
而在於：
你曾經不會、曾經犯錯、曾經尷尬、曾經失敗，最後才慢慢學會。
有些人生時刻，不能延後
電影裡有一個讓我印象很深的場景。
Michael 的孩子想和爸爸一起蓋樹屋，但 Michael 總是因為工作忙碌而說：
「等我忙完。」
問題是，孩子不會一直等你。
今天的孩子，明年就長大一點。
有些時刻錯過了，就真的回不來。
這讓我想到 AI。
我們常常說：
「AI 幫我省時間。」
很好。
但省下來的時間去了哪裡？
如果拿去陪家人、閱讀、運動、創作、散步，AI 確實把時間還給了我們。
但如果省下時間，只是為了繼續追求下一個效率、下一個目標、下一個快轉……
那我們是不是只是：
用更快的速度，繼續錯過人生？
最可怕的，是我們開始「自動快轉」
電影裡更可怕的地方是，遙控器後來開始學習 Michael 的習慣。
他不需要自己按了。
遙控器會自動替他跳過那些他不喜歡的片段。
我覺得這才是 AI 時代真正值得警覺的地方。
一開始，我們只是叫 AI 幫忙。
後來慢慢變成：
「這個我懶得想，AI 告訴我。」
「這本說明書又臭又長，AI 告訴我怎麼打開。」
「開會一句話可以講完的事情，硬是講了一個半小時——AI，能不能幫我講人話？」
甚至一本應該慢慢閱讀、細細品味的書，只因為聽說最近很紅，就叫 AI 五分鐘念完、整理重點。
我們不只是把工作交給 AI，甚至開始把「思考的過程」也交出去。
這才是最值得警覺的地方。
因為當我們習慣什麼都避重就輕，遇到複雜的事情就繞過去，遇到不舒服的感受就跳過去，最後可能連自己都不知道：
哪些事情值得自己親自經歷。
人生 ETF，不可能只有上漲
這又讓我想到投資。
如果人生也有一檔「人生 ETF」，裡面一定不只有好事。
它會同時包含：
幸運與倒楣、成功與失敗、快樂與難過、相遇與離別。
我們不可能每天打開持倉，看到不喜歡的部分，就把它刪掉，只留下自己喜歡的。
投資是如此，人生也是如此。
你不可能一邊要求：
「不要下跌。」
一邊又期待長期報酬。
同樣地，我們也不可能一邊想擁有精彩的人生，一邊要求人生把所有痛苦、失敗、挫折和失望全部刪除。
那些東西不是人生多出來的成本。
它們本來就是人生的一部分。
所以，別急著按下快轉鍵
我不是反對 AI。
相反地，我希望 AI 能替我們消除那些沒有意義的摩擦，把更多時間還給真正重要的事情。
但有些路，我們還是可以選擇自己走。
第一次學語言時的笨拙。
第一次寫文章時的混亂。
旅行時偶然的迷路。
與陌生人交談時的尷尬。
甚至那些失敗、受傷、黑暗，甚至曾經摧毀人心的時刻。
它們當下或許一點都不美麗。
但多年以後回頭看，你會發現：
它們早已成為你的一部分。
AI 可以幫我們更快抵達終點。
但有些風景，只有在走過那條路時才看得到。
所以，如果人生真的有一支遙控器，我希望自己記得：
可以快轉，但不要把人生也一起快轉了。
因為：
想要擁有完整的人生，就得接受完整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