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上一篇《下一站到哪？先走再說》後，我才突然發現：
原來，「先走再說」一直都是我的人生風格。
只是以前的我，從來沒有意識到。
回頭看看自己走過的路，好像每一次重要的人生轉彎，我都不是準備好了才出發。
反而是——先走了，再想辦法。
退伍那一年，我其實已經三振出局
我當了十年的職業軍人。
從國中畢業後就讀軍校，一路待在軍隊直到三十歲。
當時的我，其實非常害怕離開。
第一個「出局」，是專業的斷層。
當了十年的軍人，如果退伍，我還剩下什麼？
除了軍旅經驗，我沒有一項自己非常有信心、離開軍隊後就能直接帶走的專業技能。
我甚至悲觀地想過：
「退伍後沒有一技之長，我是不是就先出局了？」
第二個「出局」，是與社會的距離。
從國中畢業就一路待在軍校、軍隊，我對外面的世界其實相當陌生。
別人可能已經工作多年，換過不同職業，累積社會經驗；而我的人生，大部分時間都在同一個體系裡。
三十歲才離開。
我是不是已經跟這個社會脫節了？
又出局一次。
第三個「出局」，則是家庭責任。
那時候的我已經成家立業。
退伍後準備考台鐵，真的可以嗎？
如果考不上呢？
如果失敗了，原本的工作也回不去了呢？
我已經不是一個只需要為自己負責的人。
這一次輸掉的，可能不只是自己的選擇。
三個出局，全部疊在一起。
但我還是選擇離開
最後，我還是退伍了。
那時候雖然有一筆退伍金可以支撐生活，但看著銀行帳戶裡的數字一天一天減少，真的會開始懷疑人生。
「我是不是做錯了？」
「如果考不上呢？」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還是決定準備考台鐵。
現在回頭看，我才慢慢明白：
人生很多時候，不是知道答案才出發，而是出發之後，才慢慢找到答案。
我當時不是沒有恐懼。
而是恐懼存在，我還是決定往前走。
進了台鐵，我又開始了另一場比賽
考上台鐵之後，我原本以為終於可以穩定下來。
結果在成為列車長之前，面臨組別分配時，我竟然又選了一個自己完全不擅長的工作——貨車組。
那是一個高度要求安全與協調的工作。
車輛調度、扳轉轉轍器、車輛整理、連掛車輛，以及各種聯繫與指揮，每一個環節都不能馬虎。
問題是：
在那之前，我連轉轍器都沒有摸過。
現在想起來，我好像又把自己推上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打擊區。
但這一次，我沒有三振。
我開始學。
犯錯、修正，再繼續學。
最後才發現：
很多能力，不是準備好了才開始，而是開始之後才慢慢長出來。
不會寫程式，我又走進另一個陌生世界
後來，我又做了一件看起來不太合理的事情。
我不是資訊工程背景，也不會寫程式，卻因為看了幾支自架網站的教學影片，就天真地想：
「好像沒有很難嘛。」
於是，我就開始架網站。
然後才發現，影片裡的「很簡單」，跟自己做起來的「很簡單」，完全是兩回事。
網域、主機、WordPress、外掛、SEO……
一個個陌生的東西迎面而來。
但也因為這個誤打誤撞，我走進了寫作的世界。
寫作，讓我開始看懂自己的路
以前遇到工作、家庭或生活上的挫折，我可能只是把情緒吞下去。
開始寫作後，我會試著問自己：
「我剛才到底經歷了什麼？」
我把事情寫下來。
寫著寫著，事件的脈絡開始清楚，自己的情緒也慢慢浮現。
更重要的是，我開始嘗試站在別人的角度思考：
「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受？」
也許我有認知偏誤。
也許事情根本不是我一開始想的那樣。
有些文章讓我自省，有些寫完仍然覺得自己是對的，有些甚至寫到最後，連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想說什麼。
但我慢慢明白：
答案不一定是最重要的，思考的過程才是。
寫作就像替我的人生留下了一面鏡子。
讓我在不停往前走的同時，也偶爾回頭看看自己。
所謂「先走再說」，不是毫無準備
所以現在，我對「先走再說」有了不同的理解。
它不是什麼都不想，就直接衝出去。
而是：
準備到一定程度，就允許自己出發。
就像傘兵訓練。
真正跳下飛機之前，必須經過長時間的訓練：穩定姿態、跳高塔、摺傘，以及各種緊急狀況處置。
但即使訓練再久，站在機門前的那一刻，恐懼還是可能存在。
所以真正的勇敢，不是：
「我不害怕，所以我敢跳。」
而是：
「我知道自己會害怕，但我也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人生也是如此。
我們永遠不可能百分之百準備好。
三振之後，人生還可以繼續
回頭看看我的人生，我曾經以為自己三振出局。
沒有一技之長，是一個出局。
與社會脫節，是第二個出局。
成家立業後還選擇重新開始，是第三個出局。
但後來我才發現：
人生不是一場三振就結束的比賽。
有時候你以為自己已經出局了，其實只是換了一個打席。
你可以重新學習。
重新嘗試。
重新決定下一步。
所以現在的我，仍然不知道人生的下一站在哪裡。
但好像也沒有那麼重要了。
因為我已經知道自己會怎麼走。
先準備。
先踏出去。
走了再修正。
至於下一站？
到了再說。
因為人生有人同行，但路只能自己走。
而我的代名詞，大概就是：
先走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