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9天旅行後，我開始重新看見世界
日本9天旅行回來後，我一直在想：
這趟旅行，我最難忘的到底是什麼？
是壯觀的姬路城？
是京都的神社？
是令人目眩神迷的 teamLab？
還是每天研究怎麼搭電車，最後還是在巨大車站裡迷路？
如果要我選一個答案，我會說：
是「敬畏」。
這趟旅行裡，有太多時刻讓我停下來，心裡冒出一句：
「哇……原來人類可以做到這樣。」
而這些瞬間，反而成了我整趟旅行最深刻的記憶。
什麼是「敬畏體驗」？
最近讀了達契爾・克特納（Dacher Keltner）的《敬畏》。
作者認為，敬畏通常發生在我們遇見某種巨大、深奧、神秘，甚至超越自己理解範圍的事物時。
它可能來自自然，也可能來自藝術、音樂、宗教，甚至來自另一個人的善良。
而敬畏最特別的地方是：
它會讓「我」變小。
平常的我們，很容易把世界縮小成「我」。
我的工作。
我的收入。
我的孩子。
我的煩惱。
我的成就。
我的未來。
每天都在處理「我」的事情。
但是當你站在一座雄偉的山前，抬頭看滿天星星，或者看到一個陌生人做出令人感動的善舉時，你會突然發現：
原來這個世界，比我的煩惱大得多。
那一刻，「我」不再是世界的中心。
而這個縮小的自我，反而讓我們更容易與世界、與他人、與生命產生連結。
敬畏從哪裡來？
Keltner 經過跨文化研究，把人們容易產生敬畏的經驗整理成幾種重要來源。
1. 道德之美 Moral Beauty
看見一個人的善良、勇氣、犧牲或堅持。
例如陌生人冒險救人、父母無私照顧孩子，甚至只是有人在你需要的時候伸出援手。
那一刻，你會覺得：
「人可以這麼好。」
2. 集體共振 Collective Effervescence
當一群人一起做同一件事情時，會產生一種超越個人的力量。
演唱會、球賽、宗教儀式、遊行、一起唱歌、一起跳舞……
一個人的力量很小，但當大家一起行動時，你會突然感覺：
「我不是一個人。」
3. 自然 Nature
這可能是最容易理解的敬畏。
高山、大海、森林、星空、巨大瀑布……
自然會提醒我們：
人類其實只是這個巨大世界的一小部分。
4. 音樂 Music
有些音樂甚至不需要歌詞。
前奏一下，眼淚就掉下來了。
我們甚至不知道為什麼。
音樂可以直接穿透理性，讓我們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東西。
5. 視覺設計 Visual Design
建築、藝術、攝影、空間、光影、幾何。
當比例、色彩、結構與空間達到某種程度時，我們會產生：
「這怎麼可能被人設計出來？」
的感覺。
6. 靈性與宗教 Spirituality & Religion
當我們感受到某種超越個人的存在，或者進入神聖的空間、儀式與信仰時，也可能產生敬畏。
它不一定要求你一定要有宗教信仰。
重點是：
感受到自己只是更大整體的一部分。
7. 生命與死亡 Life & Death
出生、成長、衰老、死亡。
當我們真正意識到生命的開始與結束，常常會產生一種非常深的敬畏。
因為生命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8. 頓悟 Epiphany
這是我自己很喜歡的一種。
有時候不是看到什麼，而是突然理解了什麼。
一本書。
一句話。
一段經歷。
一次旅行。
突然之間，你把以前分散的東西全部連起來。
然後心裡出現：
「原來如此。」
那一瞬間，也可能就是敬畏。
而我的日本之旅，充滿了敬畏
回頭看這9天，我才發現，原來我一路上都在收集「敬畏」。
姬路城，是對歷史與建築的敬畏
站在姬路城前，看著那座保存至今的巨大城堡，我第一個感覺不是「漂亮」。
而是：
「這麼久以前的人，竟然可以做到這種程度。」
那是一種跨越時間的敬畏。
下鴨神社，是對神聖與文化的敬畏
走進神社之後，整個空間的氣氛突然變得不一樣。
樹木、建築、參拜的人、傳統儀式……
你會感覺自己走進的不是一個普通景點，而是一段延續了數百年甚至更久的文化。
你只是這條時間長河裡的一個過客。
atoa，是人與自然交會的敬畏
水族館原本應該只是「看魚」。
但 atoa 給我的感覺完全不同。
光影、聲音、水、魚群與空間融合在一起。
你會開始忘記自己正在「參觀水族館」。
反而像是走進另一個世界。
那一刻，人與自然的界線好像變得模糊了。
teamLab，是對人類創造力的敬畏
走進 teamLab，我真的有一種：
「下巴快掉下來了。」
的感覺。
光、聲音、空間與科技融合在一起。
它讓我重新思考：
原來科技不只是讓生活更方便，也可以創造出我們以前根本想像不到的體驗。
勝尾寺，是對文化的敬畏
滿山的達摩、寺院、森林與祈願文化。
你會發現，文化不是一本書裡的文字。
它是人們一代又一代留下來的生活方式。
當你親眼走進那個環境，才會真正感受到：
文化是活著的。
還有，我對日本鐵道的敬畏
這個可能是鐵道人職業病發作了（笑）。
對一個鐵道人來說，日本的鐵道系統真的很容易讓人產生敬畏。
列車、月台、轉乘、號誌、車站設計……
尤其當你站在一個複雜到讓自己差點迷路的巨大車站時，腦袋可能只有一個想法：
「這到底是怎麼設計出來的？」
身為列車長，我平常也在鐵道系統裡工作。
但旅行時站在另一個國家的鐵道系統裡，我突然從「工作者」變成了「觀察者」。
那種感覺很特別。
但整趟旅行，最讓我敬畏的，其實不是景點
旅行結束後，我反而一直想到另一件事情：
日本人對自然、文化與歷史的保護。
一座古老的建築，可以被保存下來。
一片森林，可以與神社共存。
傳統文化，可以繼續被下一代看見。
自然景觀不是單純拿來消費的「景點」，而是被當成某種需要長久守護的東西。
我不知道每一個日本人是不是都這樣想。
但至少在旅行的過程中，我感受到了一種很強烈的文化訊息：
有些東西，不是因為現在有用才值得保存，而是因為它曾經存在、值得被下一代看見，所以我們願意守護它。
這件事情，反而成為我這趟旅行最大的敬畏體驗。
因為那不只是對自然或文化的敬畏。
更是對「人類可以選擇如何對待世界」這件事情的敬畏。
所以，為什麼我們需要敬畏？
我以前會以為：
幸福，就是得到更多。
更多錢。
更好的工作。
更大的房子。
更多旅行。
更多成就。
但是讀完《敬畏》，再加上這次旅行，我開始覺得：
幸福也許不只是「得到更多」，而是「看見更多」。
當我們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世界會越來越小。
但敬畏會讓我們把視線移出去。
看看自然。
看看別人。
看看藝術。
看看文化。
看看歷史。
看看生命。
甚至看看自己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的日常。
於是你會發現：
原來這個世界一直都很大。
只是以前的我，太忙著看自己。
那麼，要怎麼獲得敬畏體驗？
這也是我旅行回來後最想問自己的問題。
難道一定要出國嗎？
我想答案是：
不一定。
旅行只是其中一種方式。
真正重要的，可能是我們有沒有給自己一個機會，去遇見「比自己更大的東西」。
我目前想到幾個方法。
1. 偶爾去一個「你沒去過」的地方
不一定要出國。
一座城市、一間博物館、一條步道、一座古蹟，甚至一個自己從來沒搭過的車站。
重點不是距離。
而是：
讓自己離開熟悉的世界。
2. 嘗試一個完全不熟悉的興趣
學樂器、畫畫、攝影、咖啡、園藝、登山、跳舞……
當你成為一個新手，你會重新感受到：
世界上有好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而「不知道」本身，就是敬畏的入口。
3. 去聽一場現場音樂或表演
不要只戴著耳機聽。
有機會的話，去一次現場演唱會、交響樂、舞台劇或傳統表演。
當幾百甚至幾千個人一起沉浸在同一個聲音裡，你可能會體驗到「集體共振」。
4. 親近自然
去爬山。
去海邊。
看日出。
晚上抬頭看星星。
甚至只是到公園坐十分鐘。
重點不是「打卡」。
而是：
不要急著拍照，先看。
5. 去看那些「比你活得久」的東西
古蹟、老樹、博物館、老街、歷史建築。
站在它們面前想一想：
在我出生以前，它就已經存在了。
而我離開以後，它可能還會繼續存在。
這種時間尺度的轉換，很容易讓「我」變小。
6. 閱讀那些比自己更大的思想
一本好書，也可能是一場敬畏體驗。
尤其是那些會讓你重新思考：
生命是什麼？
幸福是什麼？
人為什麼活著？
宇宙是什麼？
我們與他人的關係是什麼？
當你突然理解一個以前想不通的問題，那一瞬間，就是一種「頓悟」。
7. 最重要的：練習「臨在」
我反而覺得這是最容易做到，也可能是最重要的一個。
不一定要安排旅行。
不一定要花錢。
甚至不需要特別安排時間。
有時候，只需要：
停下來。
看看孩子吃飯的樣子。
注意咖啡流過濾杯的聲音。
看看夕陽。
聽火車進站的聲音。
感受風吹過臉。
觀察一棵樹。
注意一個陌生人的善意。
你可能會發現：
敬畏其實一直都在。
只是我們沒有注意到。
下一站，不一定要去更遠的地方
旅行結束了。
行李收好了。
照片也整理完了。
生活又回到原本的軌道。
但我好像留下了一個新的習慣：
開始尋找敬畏。
也許下一次，不一定要買機票。
可能只是走進一間沒去過的博物館。
可能只是坐在窗邊喝一杯咖啡。
可能只是陪孩子走一段路。
可能是在工作時，看著一列列車準時進站。
也可能只是某一天晚上，抬頭看見一片星空。
我開始相信：
幸福的人生，不一定是擁有最多的人生。
有時候，它只是能夠在平凡的日子裡，仍然保有一雙看見奇蹟的眼睛。
而敬畏，做的也許正是這件事。
它讓我們暫時忘記自己。
讓「我」變小一點。
然後重新看見：
這個世界，原來這麼大。
而我們，原來一直都身在其中。
參考資料
- Dacher Keltner，《Awe: The New Science of Everyday Wonder and How It Can Transform Your Life》
→ 本文「什麼是敬畏」「敬畏讓我變小」等核心概念的主要來源。 - Dacher Keltner，〈What’s the Most Common Source of Awe?〉，UC Berkeley Greater Good
→ 支持「八種敬畏來源」以及「道德之美是重要敬畏來源」的研究。 UC Berkeley Greater Good｜What’s the Most Common Source of Awe? - Summer Allen，〈Eight Reasons Why Awe Makes Your Life Better〉，UC Berkeley Greater Good
→ 整理敬畏與幸福、謙遜、慷慨、人際連結等研究。 UC Berkeley Greater Good｜Eight Reasons Why Awe Makes Your Life Bet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