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以為退休就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存夠多錢,然後再也不用工作。
所以那時候談退休,談的都是數字。
我要存多少錢?
每個月要投資多少?
資產報酬率是多少?
4% 法則夠不夠?
如果按照這個思維,退休好像只是一場財務上的終點賽跑。
跑到終點,錢夠了,就退休。
但這幾年慢慢思考之後,我開始覺得,也許我以前把「退休」想得太狹隘了。
退休真正買回來的,不是時間,而是選擇權

我現在比較喜歡這樣重新定義退休:
退休不是再也不用工作,而是拿回工作的選擇權。
我可以工作,也可以不工作。
我可以全職工作,也可以兼職。
我可以繼續做現在的工作,也可以換一種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
甚至有一天,我可能只是因為「我喜歡這件事情」,所以繼續工作。
這時候,工作就不再只是「不得不做」。
而是:
我選擇做。
我覺得這兩者之間,有非常大的差別。
真正讓人自由的,或許從來不是「不用工作」,而是:
我不再需要為了活下去,而被迫接受任何一種工作。
以前以為退休要很多錢,後來發現真正要算的是「缺口」

當然,談到退休,錢還是非常重要。
但我開始覺得,真正應該計算的,不是「我要存幾千萬才能退休」,而是:
退休之後,我一年到底還需要多少錢?
這裡有一個很重要的概念:
年超額支出
如果退休之後,每年需要花 60 萬元生活,但同時有勞保年金、其他固定收入或被動收入,那麼真正需要由投資資產補上的,其實只是中間的缺口。
這個想法會讓退休目標突然變得不一樣。
因為我們真正需要準備的,不一定是「全部生活費的資產」,而是:
生活支出 − 穩定收入 = 需要資產承擔的缺口。
這也是為什麼我開始覺得:
退休需要準備的錢,可能比我們想像中少。
當然,這並不代表可以隨便估算。
尤其如果退休年齡很早,投資期間可能長達 40 年甚至更久,醫療、通膨、長照、市場下跌等風險,都必須納入考量。
例如 Morningstar 近年的退休收入研究,在假設 30 年退休期間、90% 成功率與特定投資組合的情況下,所估計的安全起始提領率約在 3.7%~3.9% 的範圍,而不是一個永遠固定不變的「4%」。(晨星)
所以我反而更喜歡把 4% 當成一個思考工具,而不是一條神奇的退休公式。

第二個讓我改變想法的是:退休支出不會永遠一樣
以前做退休試算時,我會很直覺地想:
「退休後每年花 60 萬,乘上 25 年,再加上通膨。」
但人生真的會這麼整齊嗎?
好像也不會。
退休初期,我們可能還有很多體力。
想旅行、吃東西、學東西、到處走走。
這時候反而可能是人生花錢最積極的階段。
但隨著年紀增加,旅行頻率可能下降,活動範圍縮小,很多消費也會自然減少。
退休支出確實可能隨年齡改變,而且近年的研究也發現,多數退休者的實質支出會隨年齡下降,但醫療與長照等不可預期的支出,又可能在晚年帶來反向壓力。(Wiley Online Library)
所以退休規劃其實不是:
「我退休後每一年都花一模一樣的錢。」
而是:
「我的人生會怎麼改變,而我的支出又會怎麼跟著改變?」
這才比較接近真實的人生。

所以,我決定把退休目標放在 50 歲

以前我以為:
退休,是老了以後的事情。
但如果退休的真正意義是「拿回工作的選擇權」,那麼退休其實不一定要等到 60、65 歲。
於是,我開始給自己一個目標:
50 歲退休。
這裡的「退休」,不是 50 歲開始每天坐在家裡什麼都不做。
恰恰相反。
我可能還是會寫文章。
可能還是會旅行。
可能還是會學英文、讀書、研究新的東西。
可能還是會做一些工作。
甚至可能還是會賺錢。
只是那時候的我,不需要再靠「工作收入」才能維持人生。
我工作,是因為我想工作。
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退休。
但當我開始認真思考退休,我才發現:財務只是第一關

這也是整件事情最有趣的地方。
當我們談退休,第一個想到的通常都是:
錢夠不夠?
但如果錢真的夠了呢?
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每天睡到自然醒?
旅行?
打電動?
喝咖啡?
看 Netflix?
這些事情可能很好玩。
但如果連續做五年、十年呢?
我開始覺得,真正困難的退休問題,其實不是:
「我有沒有錢?」
而是:
「如果明天開始,我不需要工作,我要怎麼過完接下來的三十年?」
跟誰一起過?
每天要做什麼?
什麼事情值得投入時間?
什麼事情值得我繼續學習?
我還想對誰有用?
我希望別人怎麼記得我?
甚至更根本地問:
如果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自己的價值,我還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人力資本,最後要轉換成什麼?
工作,其實不只是薪水。
年輕的時候,我們擁有大量的「人力資本」。
我們用時間、體力、專業和勞動,換取收入。
然後慢慢把收入轉換成:
財務資本。
而財務資本的意義,是讓未來的自己可以少依賴人力資本。
所以我現在會把退休看成一個轉換過程:
年輕時,用人力資本創造財務資本。
中年時,逐漸讓財務資本接手一部分生活。
到了某個程度,工作的必要性下降,選擇權開始增加。
這其實很像資產配置。
我們不會把所有錢都放在同一種資產裡。
那麼,人生是不是也一樣?
不要把人生全部押在「工作」上。
也不要把人生全部押在「投資」上。
更不要把人生全部押在「退休以後再開始」上。
我真正想要的,可能不是退休,而是「中庸」

這一路思考到最後,我反而回到了我們前面談過的那個詞:
中庸。
它聽起來很普通。
甚至有點無聊。
在一個一直鼓勵我們「更多、更快、更成功」的世界裡,「中庸」甚至有點違反常理。
可是我越想,越覺得它可能就是我想要的人生。
不是完全不工作。
也不是工作到死。
不是完全不追求金錢。
也不是把賺錢當成人生唯一目標。
不是完全拒絕享樂。
也不是被食物、手機、社群媒體牽著走。
不是放棄成長。
而是不需要每天證明:
我今天又比昨天更厲害了。
原來,少一點,也可以是一種自由
當我不再那麼追求功利,我感受到一種解脫。
當我不再讓垃圾食物餵養我的慾望,我感受到一種解脫。
當我不再焦慮社群媒體、不再一直比較別人的人生,我感受到一種解脫。
當我開始自己定義什麼叫做「過得好」,我感受到一種解脫。
我慢慢發現:
人生的意義,不一定是得到更多。
有時候,反而是減少那些不必要的東西,最後能夠自由地成為自己。
這可能就是我理解的中庸。
不是什麼都不要。
而是知道什麼已經夠了。
50 歲的我,真的會幸福嗎?
老實說,我不知道。
我現在可以做退休試算。
可以做資產配置。
可以設定 50 歲退休。
可以做三層壓力測試。
可以假設不同的市場報酬率、通膨率、支出率。
我甚至可以努力把所有風險都想一遍。
可是人生有一件事情,我們永遠沒有辦法真正預測:
未來的自己。
50 歲的我,可能跟現在完全不同。
我的家庭可能不同。
我的身體可能不同。
我的興趣可能不同。
我可能突然想做一件現在完全想不到的事情。
甚至有可能,即使我準備得再完整,人生還是會突然給我一個完全沒有預料到的難題。
但這不就是人生嗎?
我們可以準備。
卻不能控制。
我們可以配置資產。
卻不能配置命運。
所以,人生也需要資產配置

這是我最近越來越喜歡的一個比喻。
投資的核心,不是預測未來。
而是:
分散風險。
我覺得人生也是如此。
30 歲的我很重要。
50 歲的我很重要。
70 歲的我,也同樣重要。
不能為了 70 歲退休,而犧牲 30 歲的人生。
也不能因為現在想享受,而把 70 歲的自己完全丟給未來。
真正好的安排,應該是在不同人生階段之間取得平衡。
今天要活。
明天也要準備。
未來也值得期待。
這就是我現在理解的「人生資產配置」。
退休的終點,可能不是退休
所以現在回頭看,我發現自己真正追求的,好像從來不是「50 歲退休」。
50 歲只是一個數字。
真正的目標其實是:
在有限的人生裡,逐漸拿回自己的選擇權。
可以選擇工作,也可以選擇休息。
可以選擇賺錢,也可以選擇做沒有錢的事情。
可以追求成長,也可以允許自己什麼都不做。
可以努力,也可以停下來。
可以往前走,也可以偶爾回頭看看。
也許到了最後,我會發現:
退休不是人生的終點。
退休只是代表:
我終於不用再把人生交給「不得不」。
而真正值得思考的,是在那之後——
我想把剩下的生命,交給什麼?
這個問題,我現在還沒有答案。
但也許沒有答案,本身就是人生的一部分。
我只知道,現階段的我,想走一條不那麼極端的路。
少一點焦慮。
少一點比較。
少一點慾望。
多一點自由。
多一點陪伴。
多一點體驗。
多一點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然後,在人生的每一個階段,都好好照顧那個階段的自己。
30 歲的我、50 歲的我、70 歲的我。
都值得被好好對待。
這大概就是我現在所理解的——
中庸之道。
也是我重新定義「退休」之後,對人生意義的一點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