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前的我,總覺得自己應該成為一個「好人」。
一個好爸爸、一個好丈夫、一個乖兒子、一個兢兢業業的好員工,甚至是一個盡責的好公民。
每一個角色,我都想做好。
久而久之,我卻發現一件有點可怕的事情:
我好像很久沒有問過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我曾經以為,好爸爸就是把所有時間給孩子
以前下班以後,我常常把所有時間都花在陪孩子身上。
陪他們玩遊戲、扮家家酒、飛高高、騎馬、摔角、鬼抓人、撲克牌、手遊……樣樣來。
朋友甚至笑我:
「你的手機是不是掉進馬桶了?」
因為那時候的我,幾乎不太滑手機。
不是因為我特別自律,而是因為我的時間全部給了孩子。
我那時候相信,只要我陪伴孩子夠多,他們就會得到幸福。
但事情慢慢變得有些不對勁。

孩子開始很害怕一個人,只要沒有爸爸在旁邊,就不知道該做什麼。晚上睡覺一定要我陪。
每次我要上夜班,家裡就像在演八點檔連續劇,一家人淚流成河。
而我呢?
明明晚上只睡了三、四個小時,有時候甚至在公司也很難真正睡著,隔天只要碰上難得的家庭休假,我還是會逼自己立刻切換成:
SUPER FATHER!
因為我總覺得,難得一家人都有空,我怎麼可以不陪?
直到有一天,我真的撐不住了。
那一刻我突然問自己:
我到底在幹嘛?
我這麼努力,真的是對的嗎?
「好爸爸」不代表要把自己耗盡

後來我接觸到正向教養裡的「課題分離」,也重新讀到《被討厭的勇氣》。
書裡有句話讓我印象很深:
「不是不想做,而是自己決定不要做。」
以前的我常常把很多事情想成「沒辦法」、「一定要」。
但換個角度想,也許很多時候不是「不能」,而是:
我選擇了這麼做。
我選擇犧牲自己的睡眠。
我選擇把所有時間留給孩子。
我選擇不讓家人失望。
當我開始看見這件事情,我才慢慢明白:
處處為別人著想,不一定代表善良。
有時候,它也可能是一種逃避。
因為只要一直滿足別人的期待,就不用面對一個更困難的問題:
「那我自己呢?」
所以,我開始學著自私一點
這裡說的「自私」,不是不管家人。
而是開始承認:
我的感受,也算數。
現在吃飯的時候,我會點自己真正想吃的東西。像我正在做低碳水飲食,就會很自然地選擇適合自己的食物。
下班很累,我會直接跟孩子說:
「爸爸今天很累,要先睡飽,睡醒再陪你們。」
我也開始訓練孩子自己獨處,讓他們知道,爸爸不在旁邊時,也可以自己玩、自己想辦法。
我開始堅持早睡。
有時候家庭出遊真的沒辦法參加,也不再一直責怪自己。
孩子遇到挫折,我也不再第一時間衝過去幫他解決。
有空的時候,我可能只是閉目休息一下,或者拿起一本書讀幾頁。
以前我總覺得,只要有時間,就應該拿來陪伴。
現在我開始接受:
有些時間,也可以只是留給自己。
而奇妙的是,當我開始照顧自己,我反而更有能力照顧孩子。
因為一個疲憊、睡眠不足、情緒已經到臨界點的爸爸,就算人在孩子旁邊,也不一定能提供好的陪伴。
反過來說,當我睡飽了、有自己的時間、情緒比較穩定,我陪孩子的那段時間反而更有品質。
我不需要從早陪到晚。
真正重要的是,我在陪伴他的時候,我真的在那裡。
甚至因為我不再逼自己每一刻都要「陪好、教好、玩好」,親子之間的衝突也大幅減少。
以前常常是:
爸爸很累 → 孩子還想玩 → 爸爸忍耐 → 忍到最後爆炸。
現在則變成:
「爸爸累了,要休息。」
孩子知道爸爸的界線,我也不用一直忍耐。
少一點勉強,反而多了一點溫柔。
我不再那麼在意,孩子今天是不是玩得超開心
以前只要看到孩子無聊,我就會想:「是不是應該陪他玩?」
孩子不開心,我就想辦法讓他開心。
遇到問題,我也想第一時間幫他解決。
現在的我比較能站遠一點。
孩子今天無聊,就讓他無聊一下。
孩子今天不開心,就讓他不開心一下。
孩子遇到問題,就讓他自己試著解決。
我還是在。
只是我不再需要每一秒都介入。
因為我慢慢發現:
父母的責任,不是讓孩子每一刻都幸福。
而是讓孩子知道,即使沒有父母一直陪在身邊,他也有能力好好生活。
自私,其實是一種界線

我現在很喜歡想像兒童保齡球旁邊的柵欄。
那個柵欄不是為了讓球一定打中球瓶,而是先把範圍畫出來。
球可以怎麼滾,都沒關係。
歪一點、偏一點、撞來撞去,都沒關係。
只要不要滾出柵欄之外,就可以了。
我現在覺得,人生也許也是這樣。
我不需要控制每一件事情。
孩子今天開不開心、家人是不是滿意、別人怎麼看我……這些事情,我不可能全部控制。
我能做的,是替自己設一個範圍。
什麼事情我願意配合。
什麼事情我可以接受。
什麼事情即使別人失望,我也不想做。
然後在這個範圍裡,讓人生自己滾。
以前我追求的是讓所有人都滿意。
現在,我好像更想追求一種簡單的東西:
平靜。
不是什麼都不管,而是我知道自己的界線在哪裡。
我還是爸爸、丈夫、兒子,也還是一個需要把工作做好的人。
只是這些角色之外,我終於也想起來:
我也是我自己。
人生愛怎麼滾,就怎麼滾。
只要不超過我替自己畫好的範圍。
那就夠了。

